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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音常识

学琴记:与那些练琴的日子,握手言和

时间: 2018-08-07 10:01:07 阅读 98 次  作者: 上海柏通琴行

在我意识不到的某一年的某一刻,我忽然和以前的生活和解了……

——题记

 

我生长在大西北沙漠边缘的一个油田小镇。我和我所有的同学一样,在小镇的医院出生,在小镇的幼儿园玩耍,然后我们从一样的小学读到高中毕业,所有人似乎都彼此认识。于是,“顾老师给她家姑娘买了钢琴”“人家慧子比贝贝小,都开始学琴了”……诸如此类的理由,足以支持妈妈做出“一定要让女儿学琴”这个决定。

  

“你看电影里,公主们在晚餐后总是坐在钢琴前弹琴,穿着精致的裙子,多美。”那年,电影《茜茜公主》刚刚热播,存留在妈妈内心深处的公主梦,被描绘得很诱人。

  

那年我四岁半,坐在小课桌前,脚还踩不到地面。妈妈二十九岁,每月的工资和爸爸的加在一起也就两三百元,家里的存款有两三千,一架钢琴怎么说也要近万元。

  

妈妈说服爸爸,两人开始频繁地坐公交车去银川看琴。小城和银川的直线距离近一百公里,那时候柏油路都还没修好,单程近四个小时。道路坑坑洼洼,路两边是连天的戈壁、露天煤矿和零零星星的土坯房。这条路在往后的日子里,我们又走过无数遍。

 

钢琴被搬回家时的场景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。当时是春夏之交,窗外的阳光还蒙着春天连绵的沙尘暴过后的黄白色,爸爸和他的七八个年轻的朋友闹闹哄哄地把一个巨大的、沉重的、被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大家伙抬上三楼。层层打开,黑色的钢琴漆在阳光下明晃晃的,刺人眼睛。

  

妈妈宣布:“贝贝,这是你五岁的生日礼物,你以后要好好弹琴,听见没?”

  

“嗯!”

  

后来我才明白,永远不要轻易答应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情。可是,即便当时明白又如何?我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
  

随着钢琴一起被搬进家门的,是铁律:作业必须在下午放学前完成;每晚七点到九点练琴,妈妈坐在旁边全程监督;我中途只能上一次厕所,喝一次水;弹错音会被打手;在重大考试和比赛前,练琴时间尽可能延长。

  

十年的周而复始,许多孩子一路学到五六级就放弃了,只有妈妈带着我一路考到了我能考的最高级。

  

从九十年代的“学琴潮”开始,每逢周末,在城市的大街小巷,你会看到太多的琴童在家长的带领下走进各个艺术培训班,像是去完成一项使命。

  

“找个好老师,这太重要了!”妈妈对此坚信不疑。可小镇上会弹钢琴的成年人也就是学校里的两三个音乐老师,他们自己都远谈不上专业,怎么教小孩呢?只有去银川。

  

百公里长的土路,单程近四个小时。银川的钢琴课每周一次,周日早晨七点整,妈妈就拖着我坐上去市里的公交车,为了省钱,只买一个座位,客满的时候她就一路抱着我。中午将近十二点抵达位于银川南门的老汽车站,下车后坐三块钱的人力三轮车,再花半个多小时抵达位于文化街的歌舞团大院,下午四点原路返回,到家时早已天黑。

  

在路上耗时八个小时,只为学一个小时的“专业课”。

  

冬天好冷,开始上课了,我的手指仍像冻坏的胡萝卜,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,僵硬的手指只能在弹奏过程中慢慢恢复知觉。连老师都有些不忍,总会倒杯热水,让这对从寒风里来的母女先暖一暖。夏天好闷,我和妈妈昏昏沉沉地挤在公交车上,我浑身都起了痱子。

  

偶尔路过新华书店,我们会去看看书、琴谱和磁带,只有和钢琴相关的,妈妈才会买。妈妈说:“学费一次五十块,还要吃饭,还有来回的车费,我们要把成本控制在一次一百块以内。”

  

很多年过去,在某个饭局上,有人说:“你们知道以前马家滩有个疯女人吗?每周带着娃娃去银川学钢琴,简直是疯了。”我和妈妈听了大笑不止,可是转过身去,我莫名就想流眼泪。

  

因为学琴的成本太高,练琴就需要加倍努力。挨打变得很频繁,我被撕过琴谱,被打红过手,还有几次被拉下琴凳。后来我问爸爸:“你为什么从来不进卧室看我弹琴?你不喜欢吗?”爸爸故作神秘地悄悄对我说:“太惨了,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啊!”

  

每当有人问我:“你喜欢弹琴吗?”我知道,“喜欢”这个答案,就只是说给妈妈听的。

  

我考过六级后,妈妈再也认不清那些愈发复杂的五线谱了,我也不再需要她盯着我从头弹到尾。

  

忽然有一天,钢琴老师明确地说:“这孩子不适合搞钢琴专业!”妈妈无比惋惜。我的手太小,即便付出比有天赋的孩子多达数倍的努力,同样的曲子我依旧弹得非常吃力,这是我的“硬伤”,而妈妈一直忽略了这一点。最终我偏离了她的规划——考中央音乐学院或者上海音乐学院的钢琴表演系。

  

我在妈妈的失望中“仓皇”地读了高中。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,钢琴课也就这么停了。

  

后来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——

  

“妈妈,我发现学校的钢琴放在什么地方了!晚上偷偷去弹琴,合唱团的师姐问我,要不要来合唱团当钢琴伴奏,我想去呢!”

  

“妈妈,学校的钢琴比赛,我进复赛啦!”

  

“妈妈,我在教会当了司琴。有人在教堂结婚,我弹了《婚礼进行曲》!”

  

“妈妈,公司附近的琴房都好远,我好久没去了。”

  

在我意识不到的某一年的某一刻,我忽然和以前的生活和解了。

  

我无比感激童年时对每一首钢琴曲的学习——从维也纳古典乐派到浪漫主义,让我在往后学习文学、艺术、历史时,不断彼此影响和融通;感激童年无数枯燥乏味的练习,让所有的技巧成为我的肢体和记忆不可磨灭的一部分……

  

这种和解,或许也像我当初学琴一样,是无法选择的。我完全没法想象,抛弃了这段童年——或者说几乎是整个童年的全部——我会是什么样子。

  

当我如此向妈妈“告白”的时候,她只是说:“小时候管你弹琴管得太严了,你会不会怪我?”

  

我大学毕业后到北京工作,租的房子里一直没有钢琴,只能趁每年回家的那几天,断断续续学一两首新曲子。

  

我也快二十九岁了。如果我有一个女儿,我想自己未必能有勇气和毅力像妈妈这样,付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,日复一日地为女儿的一个“兴趣”辛苦奔波。

  

这么多年过去,我明白,自己最终收获的,远比曾经付出的多。感谢妈妈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